前阵子清明节，我回北京扫墓，顺便跟几个退休的老同事搓了一顿。这帮老哥老姐可不一般，当年都是在枪林弹雨、隐秘战线上拿命拼过、受过重伤的真功臣，搁现在说那就是“大神”级别的人物。可等到酒席桌上，我看着坐在他们身边的那些“80后”“90后”二代们，心里却直冒酸水——这帮大英雄的孩子们，咋一个个都没啥大出息呢？别说子承父业了，好几个连个正经班都不上，专职在家啃老。这事儿，真让人感慨万千！
要说这帮老伙计，当年跟我同在一个单位。我那时候是个小领导，管着他们这帮“散仙”，负责给他们批进口药、报销单子。你别看他们级别都比我高，可身上那是真带着战场的印记。
就拿王姐来说吧，当年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，她还是个十七八岁的文工团小丫头，上去慰问结果碰上敌人，人家姑娘一点都不含糊，端起枪就干，立了大功！代价是啥？她现在的小腿骨里打着钢筋，是名副其实的“钢筋铁骨”。还有老李，特殊战线上的尖兵，后来换了肾，天天得靠一大把药吊着命。当年快过年的时候，上头大领导的秘书专门送来个果篮，上面插着印着首长名字的红名片，那是何等的荣耀！我们单位司机老鲁，傻乎乎地把这名片塞自己钱包里“镇包”，结果钱包在朝外被人摸了，去派出所找回来的时候，警察一看那名片，差点没把老鲁当刺客抓起来，严查背后是不是有刻假章的！
就这么一群在生死线上走过几遭的铁汉子、铁娘子，按理说生个孩子也该是虎父无犬子吧？嘿，你猜怎么着？全栽在自己家那几斤几两的“好大宝”手里了！
王姐那儿子，小时候是个出了名的胖少爷。我在单位那会儿，这小子在幼儿园就专吃炸鸡。食堂炸鸡一出锅，王姐得跟贼似的盯着锅，一捞出来就得飞奔过去塞儿子嘴里，晚一秒这小祖宗都能满地打滚。结果呢？好吃好喝供着，好学区学校上着，连个一本都没考上。现在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了，天天赖在家里，吃个虾还得当妈的一颗一颗剥！
老李更绝。他因为身体原因五十岁才结婚，组织上给介绍了个带个十岁闺女的护士。老李这硬汉一辈子没疼过人，一看这怯生生的小丫头，心都化了，直接接进自家大四居，当亲闺女供着。小时候拿蛋黄派当饭吃，老李也不管。
结果呢？小时候怯生生的小绵羊，长大成了个比老李还高半头的“北京大姑奶奶”，一脸横肉，笑声震天。这姑奶奶结了婚又离了，据说还跟单位领导扯出一腿，让人家原配当街把脖子挠成了西瓜瓤。老李气得在通州家里直跳脚，非要给闺女当保镖，却连闺女家门都进不去——闺女嫌他碍事。现在这姑奶奶单位让她去雄安，她直接摆烂：“把我发那儿我就不上！”老李没办法，还得低三下四求闺女：“要不孩子我给你带，你去上班行不？哪怕看在你们单位那个稀罕你的领导面儿上……”
你瞅瞅，当年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都能镇定自若的老特工，如今被个继女拿捏得死死的，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那天聚会，带家眷的有四家。我挨个一盘算：考上985的？没有！211的？没有！勉强上个一本的，就一个！在家待业啃老的，倒是有俩！
看着这帮老爷子老太太一脸慈祥地看着旁边玩手机、大吃大喝的儿女，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。我就纳闷了，这些人是真不会教育孩子吗？
后来我一琢磨，全明白了。不是他们不会教，是他们太心疼了。
这帮人年轻的时候，活得太苦、太险了。他们在最该享受青春的年纪，见惯了流血、牺牲、地雷阵。所以等他们有了孩子，或者半路接了别人的孩子，他们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我吃够了苦，绝不能让这孩子再受半点委屈！
只要你能活着，只要你乐乐呵呵的，你不读书也行，你没出息也行，你啃老也行。在战场上，哪怕有一点松懈命就没了；但在家里，只要孩子一闹，这些铁打的英雄立刻就“筋松骨软”，底线全无。他们是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溺爱，来弥补自己当年受过的创伤。
临散场的时候，我指着这帮年轻人，半开玩笑地敲打他们：“大宝们，你们可得上点心啊！在座的这几位老爹老妈，一个个的都相当于十头猪的价值！你们把他们伺候好了，让他们福如东海、寿比南山，这退休金每个月可是过万的流水啊！这比你们去外头养猪赚得多多了，这笔财你们可得紧紧攥手里！”
这帮小年轻听了，一个个咧着嘴傻乐：“是是是，孟阿姨您放心，我们心里有数。”
坐在回去的车上，我老公问我：“你们单位那帮大神，孩子怎么都这水平？”
我叹了口气，摇摇头。其实我们单位业务科室那些按部就班上班的人，孩子培养得都挺好，出国留学的、当大律师的比比皆是。可后勤这帮老英雄的孩子，偏偏全拉胯了。
能怪谁呢？老李的出生入死，王姐的枪林弹雨，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牺牲……他们豁出命去拼，图个啥？
图的不就是如今这太平盛世吗？图的不就是现在的年轻人，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饭馆里，不用躲子弹、不用防暗算，可以没心没肺地喝着奶茶、追着明星、撒娇发嗲，甚至有资本躺在父母功劳簿上啃老吗？
要是放在几十年前的战场上，这些被宠坏的小胖墩、小少爷，连活过第一集的资格都没有。
想到这儿，我又释然了。这世道，终归是变了。老英雄们的血没白流，这太平日子，确实如他们当年所愿了。哪怕这愿望里，夹杂着一丝丝让人无奈的平庸和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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